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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捡漏买着回家的车票,明天可以回家了。
  坏消息是我要是回家,在年前就完结不了了,老家没网络。我食言了,对不
起大家。
  很多读者妹子不离不弃追随让我感动,有几个妹纸每章都留言,我虽然没有
全回复,但是却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我有个初步计划,年后回来写几段番外,放在以前更新的节里,给那些订阅
过的妹纸们免费看,这也许是能做到的感谢大家的唯一方式了。
  最后祝福我所有可亲可爱又忠诚的读者妹子们在新的一年里笑口常开,年轻
永驻,合家欢乐,健康永远。
  陈母立刻就哭了,「秦落啊,妈这个年过得不好啊,小辉单位出事了,陈雨
也被下派到农村派出所,妈这个年过得堵得慌。妈错了,年前妈去庙里上香,找
高僧算了一卦,说你是旺夫的,是妈错怪了你啊。小辉如今在家里茶不思饭不想
的,一直念叨你,你去帮妈劝劝他,好不好?秦落啊,算妈求你了!」
  陈雨也抹着眼泪,「嫂子,妈知道她错了,你就原谅她一次,我哥对你还是
有感情的……」
  叶倾城和李歆总算明白过来,这是秦落前夫的家人。
  叶倾城一看,弟弟看中的人,竟然有人来抢,还是前夫一家,这要是让弟弟
知道了,那还不得作翻天。
  她看了眼李歆,别看叶倾城比秦落大,但是,刚刚在屋里,看秦落的态度不
买账,她也没信心了,这里,李歆是长辈,秦落再怎么不讲情面,也不会给歆姨
难堪。
  李歆对秦落很喜欢,看了一眼就觉得投脾气的那种,她上前温和地跟秦落说:
「丫头,咱还得吃饭去呢,看叶子冻得脸都红了!」
  秦落不想跟陈家人纠缠,拉着叶子的手,跟陈母冷声说:「我们早就没关系,
从你家给我假首饰,霸占我房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跟你家没关系。今后,即使
我沿街乞讨,衣不蔽体也不会讨到你家门口。」
  说罢带着叶子绕过他们一家三口。
  陈母一看,李歆正望着自己,眼里带着探究和打量。
  「您是……」陈母在脑海里搜索眼前这个人。
  叶倾城迈前一步,挡在李歆身前,隔断陈母的目光,「这是秦落长辈,请你
放尊重点儿!」这老太太虎视眈眈的,似把李歆当成救命稻草,叶倾城没给她好
脸子。
  果真,陈母身材壮实,一把拉叶倾城,把她推到一边,拉住李歆的手眼泪哗
哗流,「你是亲家母吧?听秦落说起过你,小辉和秦落还去看过你,你还记得吗?
亲家母啊,我听秦落说过你跟亲家公离婚了,这些年过得也不如意吧?亲家母,
你可得劝劝秦落,出一家入一家的可不容易啊,小辉他俩还有感情,不能就这么
分开啊,亲家母,你劝劝秦落呀……」
  秦落撒开叶子的手,回来推开絮絮叨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陈母,「我跟你
们早就没了关系,请放尊重!这是我的客人,请你看清楚再说话!」
  当初被陈家算计,秦落都忍了,今天见陈母这个样子,她越是低三下四的,
秦落看她越有气,一点骨气都没有,若是真有做人的自尊,就该离她远远的,当
初,狠狠在她胸口上扎了一刀,现在还想复婚?
  不是白日梦做多了,就是有妄想症。
  「我秦落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再跟陈辉搅在一起!」
  秦落不会骂人,说不出恶毒的话,这在她来说,就是最严厉的了。如果陈家
有点儿自尊心,应该知道这么做了。
  哪知陈母不知找台阶下,竟然抓住秦落的羽绒服袖子,「秦落,你跟叶少川
通奸,我们都没嫌弃你,你竟然还嫌弃我家小辉?」
  这下,叶倾城、李歆和叶子都怒了。
  但是,谁也没叶子速度快,她仗着身子灵活,一把攥住陈母的手,低头就咬
了一大口。
  陈母惨叫一声,撒开攥住秦落的手,痛苦望着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人。
  叶子个子也不矮,站直了比陈母还高些。刚刚,陈母的话刺激到叶子,尤其
是「通奸」那个词儿。
  眼前站着的这个小丫头,看脸颊还没张开,应该是个孩子。陈母抬手想训斥
几句的时候,叶子一扬起手,「啪——」的一巴掌就拍在陈母脸上。
  叶子第一次这么狠地打人,自己也没估计会有什么后果,反正听别人骂她父
母就不行。打了陈母一耳光,自己也踉跄着退后几步。
  陈雨一看,自己妈被打了,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冲上来就要抓叶子。
  叶子一闪。
  秦落一看,有人欺负自己女儿,立马上前,挡在陈雨面前,这样,二人就撕
扯在一起。
  现场状况乱成一锅粥。
  叶倾城上前拉架,李歆急忙跟叶少川打电话。李歆也看出来了,陈家这家人
人品着实不咋地,只盼叶少川尽快知道,哪管在这边找几个人过来,也能给陈家
一下震慑。
  可惜,无论秦落还是叶倾城,压根就不是打群架的人。一个是一直在象牙塔
里念书,一身书香的教师,说她是书呆子也不为过;叶倾城呢,养尊处优的大小
姐,从来就没被人欺负过,根本就不知道女人打架竟这么彪悍,见到眼前这一幕
惊得呆掉了。
  再说陈家,无论陈雨还是陈母,都是市井中长大,尤其陈母,下岗后还在菜
市场摆摊卖菜过,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跟人计较犯口舌都是家常便饭,打架这等
事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要说秦落这边最勇敢、最有经验的还是叶子。
  别看叶子年纪小,在农村跟孩子们在一起玩儿,也没少受欺负,小朋友都说
她是野种,没妈的孩子,是抱养的。
  叶子听了,开始还是哭鼻子,找妈妈求证,妈妈当然说她是亲生的。后来,
叶子也不哭了,谁说她是野种,她就打谁。
  推搡,挠花脸,咬对方露肉的地方,实在不行,就借助石块,树棍跟人干,
这是这样,练就了叶子一身本事。
  叶子一看,秦落头发都被陈雨扯开了,披头散发的,陈母也扑上来,叶子不
干了,嗷的一声,捡起身边的一块砖头,朝着陈家母女,不管头不管腚的,逮着
地方就砸。
  叶倾城也管不了什么形象问题了,用尽力气抱住陈母的后腰。
  李歆挂了电话,拉住陈雨的胳膊,叶子则趁着对方没有还手的时候,劈了扑
哧的一顿砸。也不知是陈雨还是陈母,疼得嗷嗷乱叫,跟杀猪似的。
  陈父看着自己老婆和女儿败在下风,站在边儿上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快住手,出人命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上前,再者说,陈父被老婆管得太严,懦弱无能,没
有老婆发话,他也不敢出手。
  此时,陈母被叶子用砖头砸得晕头转向的,那还记得喊别人呼救啊。不过,
在紧急中她却摸到了自己外衣兜里的一把刀,水果刀。
  早晨出来时,走在路上,一脚踢到一把水果刀,陈雨说:「妈,别要,大过
年的,捡把刀,多不吉利啊。」
  陈母左右看了看说,「没事,你看着地上还有果皮呢,八成是卖水果的丢的!」
说着就揣进兜里。
  撕扯中,秦母摸到兜里的东西,伸手就拽出来,朝着秦落就刺下去!
  李歆眼尖,一扬手就攥住了刀锋。
  「小心!」她喊了一嗓子,有股锋利的痛,幸亏带着皮手套,不然,此时就
得皮反肉绽了。
  叶子正打人打得欢实呢,一听有人喊「小心」,抬头一看,李歆手里攥住亮
晃晃的刀子,更恨陈母了,一把推开李歆,举着砖头,朝着陈母脑门就砸下来!
  是下了狠力的,叶子眼珠子都瞪得圆圆的,秦落一眼瞥见,跟叶少川发怒时
神态一模一样,不置人死地不罢休的样子。
  秦落心里一惊,暗道,不好!这这砖头要是下去,肯定出人命的!
  「叶子,住手!」
  秦落推开叶子,想要护住陈母,哪知陈母不但不领情,还下了黑手,在秦落
扭身想护住她时,她扬手狠狠一刀朝着秦落后背扎下去!
  虽然天冷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可秦落还是感觉到后背一凉,随之而来的是蔓
延全身的痛。
  她「啊」了一声跌在地上,顿时脸色苍白如纸。
  「妈——」叶子惊叫一声,扔掉转头。
  秦落见叶子惊慌失措的样子,试着站起身来,笑着安慰她,「没事,皮外伤!」
  李歆和叶倾城赶紧过来架着秦落站起来,回头一看,陈家人跑得没影踪了。
  一辆警车呼啸着警笛疾驰而来,先跑下来的是秦宇。
  「叶子——」
  秦宇不认识这里的其他人,只认识叶子这个小鬼头。接到叶少川电话他就朝
这边赶,他到了的同时,也看见这片儿辖区派出所民警的车到了,将跑进胡同的
那个几个人抓了起来。
  叶子一看来救兵了,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哭着说:「秦叔叔,我妈受伤了!」
  秦羽现在也没时间想别的,扶住秦落上了车,跟司机说:「到最近的医院!」
  秦落的羽绒服划了常常一条大口子,毛衣也划开了,后背上留下两寸长的刀
口,虽然不深,但正巧在肩胛骨附近,只要一动身子,势必就牵扯到伤处。
  大夫给处理一下,说,「我给你开些药,回去勤换,口服药也按时吃,一个
星期就会无碍的。」
  秦落嘶哈一声站起身,看看李歆和叶倾城还在,有些难以为情,「不好意思,
让你们见笑了。」
  李歆说:「走,咱先回家再说。」
  本来秦落想请她们二位吃午饭,这下全泡汤了。
  回到家,四个人各个都是衣服凌乱,头发披散,跟逃荒的似的。大家先把自
己收拾一下,然后分工明确。
  几乎不下厨的叶倾城帮着摘菜,叶子也在厨房忙活。
  李歆则陪着趴在床上的秦落,她仍然忘不掉在医院看见秦落肩上那块胎记的
震惊。
  可现在,她不能再弄出什么惊动的事来,压住心里蠢蠢欲出的想法,跟秦落
闲聊。
  「叶子知道自己身世了。」李歆说。
  秦落也记得在危机关头,叶子的那声喊叫,回道:「我没跟她说过啊,这孩
子从哪儿知道的呢!」
  「叶子咋知道的不重要了,看她的样子,已经接受了,这是好事。」
  秦落点点头,「我就怕她告诉她,惹她情绪不好,怕她上火,就寻思等开学
了,一点点适应这边的环境后再告诉她。」
  李歆心疼地拍拍秦落手背,「你也是个好孩子,这多年不容易啊。」
  秦落笑了笑,「习惯了,也没觉着苦,一咬牙就挺过去了。」
  李歆不甚在意问,「你妈妈不在你身边吗?」
  秦落说,「我爸妈离婚了,他们都各自有了家……」想想那些往事,鼻子还
是忍不住发酸,怕再说眼泪掉下来,就打住了。
  「听你说话,格外亲切,口音跟我老家差不多呢。」李歆说。
  「歆姨,你老家是哪儿的?」秦落虽然在外多年,但乡音依旧未改,这么多
年,仍旧带着浓郁的地域特色,尤其是个别字眼儿,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洪县的。」李歆说,目光悠远,似现在回忆里。
  秦落眼前一亮说,「真是老乡呢,我家也是洪县的,我家在胜利乡,解放村,
李姨你家呢?」
  李歆说:「我婆家是柳树堡的,我在那边待过。」
  「那离我们不远,现在李姨还回去过吗?」
  李歆摇摇头,「好多年没回去了,那边已经没亲人了。」
  见李歆情绪有些悲伤,秦落不知他们的谈话勾起她什么伤心事,就换了个话
题说:「歆姨,你家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李歆眼眶有些刺刺的,笑着说,「我没有孩子。」
  秦落疑惑一下,立刻明白过来,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唐突,跟李歆在一起,她
觉得很舒服,就像亲人间聊天一样,刚刚聊得很投机,就忘乎所以了,谁知竟然
触到人家隐私上。
  「对不起哦。」秦落赶紧着道歉。
  李歆笑笑,「你这孩子,也太敏感了。一个聊天儿,有什么道歉的?我也结
过婚,后来,我爱人出车祸没了,我就一直一个人到现在。」
  秦落敬重地看着李歆,一个让人敬佩阿姨,「您一定很爱他吧?不然这么多
年为什么一直单身?」
  李歆说,「不全是,也有别原因……」见秦落目光澄澈望着自己,她转而问,
「伤口正在肩胛边儿上,把那块红记一分为二了。是胎记啊,还是后长的?」
  秦落不知她是何意,心无城府说:「胎记,听我妈说过,从小就带着的。」
  李歆望着她目光又柔和几分,秦落错觉地从她眼里看出了愧疚和心疼,就像
小时候,她生病赖在大土炕上不吃药,妈妈看她的目光。
  秦落眼睛酸酸的,意识到自己失神,赶紧敛下眼皮,使劲儿眨了眨将那股涩
意咽下去。
  叶子和叶倾城通力合作,做了两菜一汤。
  中午大家都没吃饭,就想快些,尽快填饱肚子,所以,饭菜很简单,很快就
上桌了。
  秦落在李歆搀扶下,小步移动着来到餐厅,叶子也知道自己的秘密泄露了,
怯怯看着秦落,小声说:「小姨,吃完饭,我跟你谈谈行不?」
  秦落对叶子可是刮目相看,不想这孩子高高瘦瘦的,打架还有一套,至少比
她强多了,也猜到她要谈什么,「好啊,你多吃些,今晚我要审你。」
  叶子见秦落没怪她,笑眯眯地坐在秦落身边,不停给她夹菜,一顿饭,还撒
了几个娇。
  李歆和叶倾城看得羡慕不已。小小年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打得过流氓,
这样的女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吃过饭又聊了一会儿。因为家里空间有限,秦落就没挽留李歆和叶倾城,让
她们回附近的酒店了。她们一大早就赶来,风尘仆仆的估计也没休息好,再加上
惊心动魄的打了一架,估计更是身心俱疲。
  送走她们,秦落回到床上趴着,叶子乖乖跟进来,「小姨,我看了你日记,
所以知道你是我妈。」
  秦落打开床头的柜子,日子还在原封不动,回头问她,「有我这样一个没用
的妈,是不是很丢脸?」
  「不——」叶子上前蹲在床边抱着秦落一只胳膊,「妈,我觉得骄傲。要是
你当年不要我,或者把我送人了,我就见不到你了。」
  秦落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扑簌簌掉下里,「恨不恨妈?那么小就把你送人?
连一口奶水都没吃上?」
  叶子眼泪也不停地流,摇摇头,「不恨,我还要谢谢你给了我生命。」
  秦落紧紧攥住女儿的手,泣不成声。
  曾经为不知该如何跟叶子开口相认而烦恼,想过无数可能,以为叶子会怪她,
会嫌弃她,会埋怨她,可是,没有,叶子比她想的还要大度包容,竟然一句抱怨
的话都没有,就接受了她这个不合格的妈。
  女儿的大度令秦落更加自责。不过,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以前,妈妈不合格,让你吃了好多苦,今后,妈妈一定要让你做世上最幸
福的女儿。」
  「我也会让你做世上最幸福、最令人骄傲的妈妈。」
  母女二人笑着相看泪眼,手,紧紧握在一起。
  叶少川下了飞机大步流星出了闸口,于剑步伐比他小些,一溜小跑跟着,心
想,这下陈家就要倒霉的了。在盛怒的时候,他可不上前当炮灰去。
  停车场,秦宇早已经在等着他。上了车,秦宇汇报:「陈家三口还在派出所
等您指示。整个过程,陈辉父亲没伸手,陈雨动手了,陈辉母亲动刀了。」
  「叶子她母女咋样?」叶少川问。
  秦宇只好又说了一遍,「大夫说无大碍,休养一个星期就没问题。叶子毫发
无损,倒是秦姐……她后背挨了一刀……」
  秦宇心里话,就这几句话他都汇报好几遍了,在叶局临上飞机前问了一遍,
他就说了一次。这刚刚下飞机,又问,这一会儿的功夫,能有啥事啊。
  若干年后,当他有心仪的女子,才知道那种滋味,那是抓心抓肝的难受啊。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见叶少川扳着个脸,秦宇继续说:「现在最关键的是,陈雨受了伤,脑袋有
个窟窿,一直在流血,陈辉母亲脸上也被叶子砸了一砖头,肿了好大一个包。陈
雨说,她妈得过精神病,这次应该是犯病了才这么冲动的,不知是开脱还是真有
病。那个陈雨一直喊脑袋发晕,想吐……可派出所的民警没让她们去医院……」
  现在,没叶局的话谁敢做下一步决定啊。
  叶少川发话,「赶紧送医院,别出人命!」
  秦宇就跟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
  叶少川想了想跟于剑说:「让派出所查一下陈母精神病的事,看是不是属实。
还有,无论属实与否,都先把她扔进精神病院住些日子,她不是喜欢打架吗?让
她跟那些精神病们打去。」
  秦宇将车子开到秦落楼下,叶少川直接上楼,于剑和秦宇挑车头去处理派出
所的事。
  秦落和叶子正趴在床上,母女俩说着知心话,不时发出笑声。
  房门一下推开,跟着一股冷风,卷进来的是个大男人。
  叶子听到动静急忙去客厅,看见叶少川焦急站在那里,见着她,连鞋也没换
直接过来扶住她肩,左看右看的,看了好几遍,才问:「没事吧?」
  叶子不领情一把拨开他的手,冲卧室喊:「妈,咱家钥匙咋随便给外人?」
  妈?
  叶少川这个激动啊。
  感情她们母女相认了,叶少川期待地看着叶子,期望她唤自己一声「爸爸」,
谁知叶子却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一扭身,躲进自己卧室去了。
  叶少川进了秦落卧室,见她趴在床上百无聊赖,不过,精神状态却不错。也
不管自己刚从外边进来的,伸出冰凉的大手推高秦落的毛衫,查看她伤势。
  后背左侧肩胛骨处粘着一大块药棉,药棉上覆盖着医用纱布,四周被医用胶
布固定着。
  他冰凉的指尖儿一碰到肌肤,秦落冷得一哆嗦,「好啦,没事啊。」
  叶少川看了看敞开的门,又起身关上,回到床边把秦落的脸掰过来面向自己,
狠狠啄住吸吮起来。
  秦落叼住他舌尖一咬,叶少川不得不松开,嘶了一声,也不介意,跟秦落姿
势一样,趴在床上问:「叶子知道身世了?」
  秦落点点头,对他刚才的粗鲁很不满,白了他一眼。
  叶少川比秦落还心里没底,甚至是心虚,「叶子提我了吗?」
  见秦落不言语,叶少川倍感失落,他是心虚的,至少秦落生了叶子,没把她
送给被人,而是送给自己表姐,也一直承担着抚养费。
  而自己则不一样,在一个星期之前,他真不知道有女儿的存在。其实,在秦
落手机上初见照片的那一刻,他有个一丝念头的闪过,但是有飞快否定自己,就
是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后来在商场于剑叶子,更加觉得熟悉,以为是看过照片
的缘故,也未深思。
  若不是秦落在网上发视频,把李丽引出来,他可能还蒙在鼓里。要怎么说,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自己曝光了一下不要紧,把女儿带到身边才更重要。
  秦落刚刚吃过饭有些困顿,叶少川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为了给她提神,也
为了满足自己的那点儿私欲,大手不规矩的伸进秦落衣襟,沿着腰线摩挲。
  秦落就是再困,也被他揉揉捏捏的给弄醒了,没好气问他:「你姐你姨都在
酒店,你不去看看?」
  叶少川大爷似的一趟,四仰八叉的,大手仍然停在她腰侧,「不用,她们一
定让我陪着你的。」
  「我不用陪。」也不是多大的伤,就是这个地方比较特殊,微微一动就牵动
伤口。
  「不行,你别想把我撵走,这几天,咱就将就住这儿了,等你好了,咱准备
换一个大房子。」
  「喜欢大房子自己去,别拉着我和叶子。」连说话都牵动伤口丝丝的疼,秦
落语气也不太好。
  提起叶子,叶少川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秦宇说,叶子攥住大砖头子一阵
乱拍,把陈家两个五大三粗的泼妇弄得挂彩,情况挺严重的。我觉着叶子在在武
术方面很有造诣,不如让她报一个这方面的学习班……」
  秦落又气又笑。
  「能用砖头砸人,就是学武术的料?那要是会开车,你还让她上天开飞船呐?
叶子报了四个兴趣班,琴棋书画的,全学呢。我们又不准备去选美,干嘛学那么
多?这么点儿孩子,课业负担就够累了,我不想让她学那么多,一生就一个童年,
难道你想让她的童年除了奔波在各个兴趣班间,就没别的了?」
  秦落说完了又觉得后悔,自己的女儿,干嘛跟他商量,她是当妈的,就应该
她说得算。
  叶少川觉得秦落说得挺在理的,想了想跟她商量,「我就是想让叶子学点儿
防身术,免得以后被人欺负。你不想让她读兴趣班,那我们就让秦宇用业余时间
教她如何?秦宇可是蝉联几届的散打冠军,让他教叶子,我们还放心,也不要局
限在哪个时间,叶子有时间就学,你说呢?」
  其实,中午的事,秦落确实后怕,她真怕叶子在那场混战出意外,不要说受
伤了,就是被别人推搡一下她都心疼。也庆幸有叶子在,她们才没吃大亏。让叶
子学点儿防身的也行。
  「你自己跟叶子说。」秦落想给他们父女创造一个沟通机会,故意把这事儿
推给他。
  叶少川说「好」。
  叶少川敲了敲叶子的门,叶子正在看书,叶少川站在门口试探地问:「叶子,
爸爸进来行吗?」
  叶子没搭理他。叶少川想,不搭理我,我也进来,跟自己女儿就得脸皮厚点
儿。
  叶子放下书,抬眼问他,「叶少川,当年是不是你家人把我妈撵走的?」
  叶少川一愣,心想,秦落这么跟孩子说的啊,不化解矛盾咋还制造矛盾呢。
  「你妈说的?」
  叶子微微翘起嘴角,「看来是真的了。我妈日记记着呢!」
  叶少川心暗叹,这不是让女儿摆一道了嘛。不过,要是不是,那也不符合事
实,确实是他家出人把秦落逼走的。
  「那个……叶子,这事儿里边有很多误会,以后爸跟你详细说,行不?」
  叶子见他躲躲闪闪的样子更加坐实心中判断,对叶家人就更讨厌了几分。
  「叶子,爸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秦宇叔叔知道吗?他武功厉害,身怀绝技,
爸想让你跟他学点儿防身术,你觉得怎么样?」
  毕竟是小姑娘,听说秦宇身怀绝技,叶子眼神一亮。
  这细小变化可没逃过叶少川眼,他说:「秦宇叔叔是不收徒弟的,你是他关
门弟子,有没有想法跟他学?」
  叶子沉默一会儿,今天的事也让小小的她意识到,以后要保护妈妈还真得有
点儿本事,不然,以后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我跟我妈商量商量。」
  好嘞!搞定!
  叶少川一怕大腿站起来,伸手想摸摸叶子的头,哪知叶子故意一扭躲开他。
  叶少川的强大心脏又被扎了一下。
  「好了,那你尽快找你妈商量,我好让你秦叔叔准备。」
  「你走了,我就跟我妈商量。」叶子瞪他。
  叶少川一琢磨,既然女儿这么不待见他,他还是先撤了吧,肉煮烂了再吃更
可口。不过,有叶子找个小奸细盯着,他要想吃口肉,难度也加大了。
  叶少川跟秦落说出去办些事,晚上不回来。
  秦落巴不得他走,如果不是身上有伤,早就举手欢送了。
  现在,叶少川首先要把陈家的事搞定。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呢。
  这次,叶少川决定,绝不手软!以前是念在秦落息事宁人的面儿,今儿,都
骑在他叶少川脖颈上拉屎了,他要是不出手扒拉下去,明儿个指不定还要骑脖子
上拉第二回。
  恶心!
  叶少川出了小区也没给于剑打电话,直接打车去派出所那边了。处理完陈家
的事,又赶到酒店,想听听叶家派出的两个代表这次跟秦落沟通情况。
  酒店套间的客厅里,没见李歆身影。
  叶少川问了一句。
  叶倾城说:「歆姨手心也划伤了,在医院包扎,刚刚睡了。」
  叶少川问:「这么早,不是收到惊吓了吧?」
  叶倾城说:「也许。回到酒店,歆姨脸色就不太好,心事重重的,我劝她睡
的。」
  「你怎么样?伤着没?」
  叶倾城说:「后怕啊。」虽然群架早已结束,不过,一提起来仍然犹在眼前,
「我胳膊酸,腰疼,好像扭了一下。要不是叶子,我们三个大人准得吃亏。」
  叶少川骄傲呵呵地笑,「那当然,我闺女,当仁不让。」
  叶倾城白了弟弟一眼,试探地问:「秦落……性子不是也这么泼辣吧?」
  叶子这厉害劲儿,应该是随了秦落,真要那样,将来弟弟娶了她,这二人要
是打起来,弟弟只有吃亏的份儿。今天短暂相处,她还没发现秦落这点。作为姐
姐,为了弟弟以后着想,心里还是惴惴的。
  叶少川哼了一声,没言语。
  秦落要是有叶子那两下子,就是让他成天给她收拾烂摊子他都愿意啊。秦落
就是不爱惹事,总想着息事宁人,很多时候宁可自己吃亏。叶少川也琢磨过秦落
这种性格的形成,跟后来她生活的变故有很大关系。每当想到这些,叶少川都更
加心疼秦落。
  「腰疼厉害不?」叶少川问。
  叶倾城回:「没事。」说罢揉了揉,就是肌肉不舒服,骨头倒没感觉不适。
  叶少川说:「就是锻炼少,天天以车代步,身子能不笨吗?每天跑个两千米,
不超一个月,身体定然棒棒的!」
  「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天天跑步?」叶倾城不跟弟弟扯了,问正事,「怎么
样?叶子可认秦落了,你没看秦落被扎上时,叶子的惊慌。你呢?叶子认你了吗?」
  叶少川摇头。
  叶倾城拍拍弟弟胳膊安慰:「一点儿一点儿的,别太急了。」
  叶少川刻意忽略心头的失落。「秦落对你们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
  这次轮到叶倾城摇头,「我们道歉了,也说出家里人的想法,她死活不同意。
我看,还是你自己慢慢磨吧。我们也不能天天在这儿耗着不是?」
  叶少川想了想,「那明天让于剑送你们回去。」
  第二天,看着于剑将姐姐和歆姨送走,叶少川再次来到秦落的小房子。
  叶子正在做早饭,秦落还趴在床上,昨晚她就这么睡得的,趴着压迫心脏,
睡得也不踏实。不过,大夫说,趴着不动恢复快,秦落只有咬牙挺着了。
  叶子见叶少川进来,也没打招呼,继续在厨房里忙活。
  叶少川换了鞋,来到厨房门边。「叶子,把爸爸的那份儿也带出来啊。」
  叶子没搭理他。他摸摸鼻子,进了秦落的卧室。
  秦落从昨天到现在出了上厕所,脸都没洗。见叶少川进来,就有气,「你又
干嘛来?要不是请你家人吃饭,我就不会遇到陈家人,也不会这样……」
  叶少川蹲在床边,趁秦落不注意,扳住她脸狠狠亲了一下,怕女儿看见,速
度很快,没尽兴也只有忍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叶少川真心地说。
  秦落床头手机响起来。秦落够着了,看了看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谁呀?」叶少川问。
  秦落将手机挂断。「陈辉。」
  「别搭理他。」
  秦落心想,还用你说?巴不得跟陈辉老死不相往来呢。
  手机又响起来,秦落看都没看就按掉。
  直到第五次响起,她看都没看,直接接通,「陈辉,你还要脸吗?我们早就
没关系了!如果是跟我道歉就免了,如果找我理论,就跟派出所说,该付多少医
药费我付!你要还算个男人,以后就不要打扰我!」
  她本想着身处闹市,心怀芝兰,现在才明白自己想法有多天真。她不想跟别
人作对,可别人却频频找上门来跟她较劲。她不得不成长,不得不学会反击,不
得不让自己的心蒙尘。
  秦落喊完,那边静静的,只听得见呼吸声。
  「秦小姐?」
  秦落脑子轰的一下炸开,「若——若总——」
  叶少川一听,又是若政,顿时脸色就沉了。
  此时,秦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人可丢大发了。
  「若总,您有事吧?」年前若总就说要她陪着出席几个酒会,一直没动静,
所以,秦落不认为他此时打电话过来是跟她拜晚年的,应该是有事。
  果然,如秦落所料,若政问她:「今晚有个饭局。」
  秦落抱歉回道:「我受了点儿伤。」
  若政问:「严重吗?在哪个医院?」
  「不太严重,大夫说卧床一个星期应该差不过了。很抱歉呐,若总。」
  「那你养伤吧,你家在哪里?」拎挂电话前,若政问。
  秦落就怕他这么问,「若总,我没事的,等我好了,我给您打电话。」
  若政听她十分不愿意自己上门看望,也就作罢。
  放下电话,叶少川正狠狠盯着她,秦落很不解。
  「不是跟你说别招惹若政吗?」叶少川脸色很不好看。
  秦落倒不怕他,「我欠人家人情。」
  「你还欠我人情呢!」叶少川很不满。
  「我是欠你人情,可你也登堂入室了。」
  若政还没这待遇呢,只是出席一个饭局罢了。
  叶少川摸了摸鼻子,想想,也是,这么说,自己还是与众不同的。
  「妈,吃饭了。」叶子在客厅喊。
  秦落试探着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餐厅。
  餐厅不大,因为叶少川大块头的侵入显得更加逼仄。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白瓷碗里的米粥冒着腾腾热气儿,散发着浓郁的
米香。
  叶少川心里这个美呀,咕嘟咕嘟美得冒泡泡,别看闺女不搭理他,这碗里不
是盛满了米粥吗,,三个碗呐,有他一份儿呢。
  饭桌上,叶少川说:「叶子,吃过饭,爸送你去秦叔叔那儿,他答应教你了。」
  「叶少川,食不言寝不语!」叶子开口了。
  叶少川顿时闭紧嘴巴,「好,好,吃饭。」
  秦落见叶子对叶少川的态度,不停地使眼色。叶子却仿若未见。
  秦落心里叹口气。
  叶子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昨天叶少川来之前,秦落就劝了一阵子,就
想消除他们父女二人之间的隔阂,和叶子对叶少川的成见。
  秦落想,自己跟叶少川之间怎么样,那是另一回事。叶子是叶少川的女儿,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父女出现隔阂。现在正是叶子心智成熟的年龄,父母双全
的爱总比单亲家庭的爱要圆满。
  叶子也是一个拧性子,尽管昨天秦落再三解释,为叶家洗白,可叶子记得秦
落日记的记载,对叶家人成见一时半会儿很难消除。
  相比秦落的忧心忡忡,叶少川倒很知足。女儿主动给他盛碗粥,他就乐得睡
不着觉了。
               第052章
  送叶子去秦宇那里回来的路上,叶少川给冷月打电话,想取取经。冷月离过
婚,在婚姻处理上应该有经验,虽然他的情况跟自己不完全一样,也相近。
  叶少川开门见山问:「你跟梨花离婚后,她有没有别的男人追啊?」
  「追啥啊?」冷月很好奇问他,「怎么的,也想吃回头草了?」
  「滚!」叶少川骂他,「说,你怎么把梨花追回来的?」
  「审犯人审多了?什么语气?」不过,不忍自家哥们儿受苦,冷月还是说了,
「我是小蝌蚪找妈妈,离婚当晚,梨花肚里就有了我的娃,你说,她哪有时间跟
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叶少川从冷月这里没得到有用信息又给严谨打,严谨跟小姨子可是分开过好
几年呢。好几年里,小姨子都没找对象,最后还是回归严谨怀抱,严谨一定有御、
女之术。
  严谨更直白,「多看看动物世界,看看雄狮子是怎么把自己领地里的母狮子
看得严严的?不然,你就学雄狮子在各处撒泼尿,别的雄狮子闻着味儿就不敢来
了。」
  放下电话,叶少川骂严谨,别看这厮人模狗样的,成天着端着脸子,整个一
个衣冠禽兽!
  冷月和严谨都指望不上,就打电话给路璐。
  要说他们这几个人里最靠谱的就是路璐了。
  路璐的人生轨迹都是家里安排好的,包括娶的媳妇都是中规中矩的。哪像冷
月,朝自己青梅出马的干妹妹下手,还有严谨,更出格,吃了自己的小姨子。
  叶少川攥住电话拨过去,心里琢磨,这么一番比较下来,还是路璐靠谱,向
他取经,没错。
  路璐真就没让他失望,路璐语重心长跟他说:「别把人家女孩子逼太紧了,
感情就像一把流沙,攥得越紧,流失的越快。有时候,距离产生美。」
  看看人家,说得多在理,跟哲学家似的。叶少川对路璐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叶少川采纳了路璐的建议。下午,把叶子接回来在秦落这儿吃了一顿饭,就
回自己公寓了。
  一个星期后,秦落背部伤口恢复得差不多,给若政打了电话。
  若政说:「这几天可能有个饭局,别人都带女伴儿,到时候还要麻烦你。」
怕秦落多想,他又补充说,「都是正经人,你放心。」
  秦落有什么不放心的,自己一个离异女,女儿也十几岁了,难不成还有人想
把自己娶回去?放心电话摇头觉得好笑。
  这几日,叶子到秦宇那儿学习,叶少川接送几趟。后来因为一些事回叶家老
宅处理事情,就让秦宇过来接送。
  秦落没问,估计也是叶少川工作的事。本来他公安局长干得好好的,被自己
那段视频还得停职了。秦落心里担忧,却一直没问。
  这天下午,若政打来电话,说请她陪着参加一个晚宴。
  既然是晚宴,估计早不了。
  秦落给秦宇打电话,让他照顾叶子一晚。叶子在秦宇家住过,也不陌生。再
者说还有叶少川这层关系,秦落对秦宇十分放心。
  秦落特意问若政需要什么准备,若政说,日常穿着就可以。
  秦落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儿,没让若政来接,而是自己打车到了那家酒店。因
为时间有些早,她也没进去,找了旁边一家咖啡店。
  若政给她打电话时,她已经喝了一杯咖啡。出了咖啡店进入酒店大堂,跟服
务生说了房间号。
  服务生推开房间的门,秦落看清里边状况,心里突突跳几下。
  房间里只有一张能做十二个人的桌子,桌子边只坐着若政一人。
  瞬间,秦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闪过无数想法。
  见秦落进来,若政站起来,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
  秦落问:「其他人呢?」
  若政说:「就我们俩。」
  秦落咯噔一下,想了想说:「那我们换散台吧。包厢挺贵的。」
  若政笑了笑,似明白她心思,却没挑明。
  服务生进来问:「若总,可以上菜吗?」
  若政点点头。
  秦落一直不让自己多想,一直认为若政给自己打电话联系,纯粹是为了陪他
应付场合,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一个偌大的房间,就他们二人,这作何解释?
  秦落见服务生送上来两个菜,就说:「若总,就我们俩,没必要浪费,两个
菜够了。」
  若政给自己满了一杯高度白酒,问秦落,「你喝一杯?」
  秦落摇头,「我不会喝酒,再说,我女儿不让我喝。」
  「你女儿?」若政挑眉。
  秦落想,看看,有效果了吧。那就趁机把他的那个念头掐死,「我女儿已经
十二岁了,她不让我喝酒。」
  「秦小姐早婚早育啊。」若政自己抿了一口,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吗,如果…
…如果他的孩子在的话,也六七岁了。
  又有服务生进来送菜,若政说:「门就敞着吧。」
  服务生应了一声退下去。
  门开着,室内并不觉得冷。五星级酒店,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有人
走过也不显嘈杂。
  若政自斟自饮,秦落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政找自己是陪着他喝酒的?还是另
有原因?
  由他去吧,秦落不想多费精力揣测若政的心思。毕竟自己欠他人情,总得还。
陪着参加酒宴这等小事,秦落以为自己还能做得到。
  秦落心想,反正门开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若政真有其他想法,她起
身就逃,还是来得及的。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不过,若政没有出格举止,秦落的戒备渐渐放下。
  若政喝得有些多,微醺的望着秦落,「麻烦秦小姐把我司机喊进来。」
  秦落答应一声。刚站到走廊里,就见迎面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她认识,顾
安然。
  「顾老师——」
  「秦老师——」
  二人打过招呼,擦身而过的瞬间,顾安然往包厢里扫了一眼。
  若政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抬头看,跟顾安然的目光在半空不期而遇。
  若政想站起来时,顾安然已经从门口闪过去。这次,若政浑身力气似被抽走,
瘫软在椅子里。
  司机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老板手支着下颌,微闭着眼,眉心也蹙着,很难
受的样子,担忧地问:「若总,您不舒服?」
  若政摇摇头,「我再坐一会儿。」
  司机就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秦落则出去找服务生要了一杯蜂蜜水。
  若政感激地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又做了几分钟,才说:「我们走吧。」
  今晚,若政喝得确实有些多,站起来时身子都摇晃不稳了。司机一边架住他,
秦落搀着他另一侧。
  大堂的旋转门被推开,从外边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扎着深蓝色绣
银线围巾的女子。
  那人身材高挑,秦落第一眼就觉得熟悉,再看一眼,认出来,这不是前些日
子去过家里的李歆吗。
  「歆姨?」那日,李歆和叶倾城彼此而别,秦落有些对不起她们,因为自己
的事让她们也跟着受了惊吓,今日见到李歆,就不自主热情了些。
  李歆心事重重的样子,微低着头,听见呼唤抬起头,看见秦落,目光一亮,
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当看清秦落扶着的人时,目光又沉了下去。
  因为秦落出声,脚步虚浮的若政也抬起头来。
  看着李歆走进,秦落问:「歆姨,您怎么到这边来了?打个电话啊。」
  李歆掩饰住不自在慌乱编了一个理由说:「我出差,时间有些紧。」
  见若政微眯着眼看着李歆,李歆也探究地打量他,秦落介绍说:「这是李歆,
我歆姨。这是若政,若总……」
  秦落大大方方给二人介绍。
  若政的酒意醒了一半儿,他看着李歆,又扫了一眼身边的秦落,嘴唇翕动几
下,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就擦身而过了。
  秦落没让司机送,执意打车走。若政也拗不过她,就让司机给打了一辆计程
车。望着计程车消失在夜幕里,若政揉了揉眉心,跟司机说:「回家吧。」
  司机看了眼老板,犹豫几秒,还是说了,「若总,我看见少夫人……顾……
顾小姐了。」
  若政似十分不耐烦,挥了挥手,「回家!」
  秦落还没到家,就接到李歆电话,李歆关心都问她安全到家没有。
  秦落进了家门就给李歆回了电话,跟她报平安。秦落问:「歆姨,叶少川知
道你来吗?」
  李歆说:「这是出差,我谁也没告诉。你也不用告诉他。」
  秦落说好吧。
  今晚的好多事觉得诡异,又找不出什么异常来。这是秦落的直觉,人人都说
女人的直觉最准。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否正确。
  这一夜,秦落睡眠不错。
  因为秦宇他们已经上班了,叶子就被秦宇在上班前先送到兴趣班。这样,秦
落反倒落得个清闲。
  秦落睡了一个懒觉,起来大搞卫生。这样一忙活就到了下午。
  若政电话再次打进来,说晚上好让她出来一趟。
  秦落想了想说:「好。」有些后悔当初求他办事了。当初,叶少川警告她离
若政远点儿,秦落觉得好笑。若政也不是洪水猛兽,不至于吧。
  现在,秦落有些领会叶少川意思了,若政这个男人确实有些难以捉摸,心思
很深,让人猜不透。
  晚上,秦落把叶子接回来,安排好她吃饭,然后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会若政了。
  酒店还是昨天的那个,连包厢都是昨天那个。若政说晚上七点到。
  秦落踩着点儿来,见包厢里空空如也就退出来到酒店大堂等。
  酒店大堂沙发宽大柔软,秦落随意摘下一个报夹浏览报纸的时候,有道声音
在头顶响起。
  「秦老师也在啊?」
  秦落抬头一看,又是顾安然,放下报纸站起来,笑着问:「顾老师,真巧!」
  顾安然也笑着回:「是啊,缘分呢。」
  旋转门再次打开,若政急匆匆进来。看见顾安然和秦落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愣
了一下。
  顾安然冲着若政点点头,跟秦落告别,就跟其他一群人上楼了。
  若政则揽住秦落腰,也上楼,还体贴温柔地说:「我们也走吧。」
  秦落后背冒起一股冷风,阴森森的。若政放在她腰间的手就像一条毒蛇,缠
住她,令她呼吸困难。
  进了昨日的包厢,若政才放开她。
  秦落一看,还是他们二人,这下,秦落不淡定了。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若政突然跟自己亲昵,是不是真存着
其他心思?自己可是有了女儿,离过婚的人,他想要泡良?
  秦落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开了。若政还是自斟自饮,秦落只是小口小口抿着,
若政不言语,但是脑子还算清醒,他看出秦落的欲言又止,主动问:「秦小姐有
话说?」
  秦落一狠心,索性挑开那层窗户纸。
  「若总,虽然我是离了婚的女人,可是,我不会破坏别人的家庭。对您,我
十分敬重,您是我于师兄的朋友,于师兄是个讲义气正值的人,人以类聚,您也
一定是。我也听师兄说过您曾经是军人,在部队里立功受授奖,也是一个英雄。
让我对朋友的朋友,一个英雄,一个我敬重的人做出那种事,我做不出来。我觉
得那是在亵渎您。请您原谅。我父亲的事让您费心了。您需要女伴陪您出席各种
场合,我会陪您,我父亲的事,谢谢您。」
  若政端着酒杯静静地望着她,半晌,忽地就笑了,「秦落,我承认对你有些
不尊重了,但是……希望你别介意。」
  说开了,秦落心里松快不少,「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您误解了。」
  若政不言语了,这些年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见过了风花雪月,不用
他招手,想主动贴过来的女人有的是。他也渐渐不觉珍惜,送到嘴边的不吃白不
吃。
  直到秦落出现,听朋友说为父亲的事发愁,他就想,她必定会先上色,才说
这件事。而结果却出乎意料,他们有单独相处机会,她却从未逾矩。今天,见到
顾安然,为了引起她注意,他主动揽住秦落的腰,不想她却说出这样一番话,这
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秦落这样的女孩子,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若政叹气一声,笑得有些勉强,「第一次见面时,我对秦小姐确实有试探之
意,不过,这几次绝不是。如果说,我是在利用秦小姐,你会不会更鄙视我?」
  秦落不知他这话何意。利用她?她一个大学教师,除了会在死人身上动刀子,
也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啊。
  难道是……
  「因为叶少川?」秦落一下子就想到这点,因为叶少川对若政这个人似乎很
熟悉,但二人关系不好,来你说话都夹枪带棒的,傻子都看得出来。
  「叶少川跟你说过我吗?」若政问。
  秦落摇头。跟若政,她也得学着狡猾些。
  若政放下酒杯,坐直身子问:「我要是跟你说实话,你以后还会不会帮我?」
  秦落说:「只要不违纪不违法,不触犯社会道德底线,我会帮你的。」
  若政想了想,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白酒,举起来,「那一言为定。」
  秦落举起自己装着果汁的杯子也举起来冲着他晃了晃,抿了一口。
  若政一仰头,半杯酒就进了肚。白酒啊,五十六度的白酒啊,秦落看着直缩
脖子。
  若政说:「跟叶少川也不能说,任何人都不能说,能做到吗?这是我们两个
人的秘密。」
  秦落问:「只有这一次,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能做到吗?」如非得要还
爸爸这个人情,秦落觉得帮若政一次也值得。
  若政深深望着她,几秒,又笑了,「你很会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适合商场
谈判。」
  秦落不说话了。她这是想摆脱他而已。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己这个离婚
女人也要注意影响,瓜田李下的,传出去不好,她还要给叶子做榜样呢。
  若政又把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下了很大决心,豪爽地说,「好,成交。」
  「我不会让你参加那些乌七八糟的场合,只有我和你。我让你在我身边也是
给别人看的。」
  秦落问:「给谁看?」
  若政伸出右手摆摆,「不可说。反正我会保证你人身安全的。」
  秦落还想再问明白些,手机这个时候响起来。
  秦落看了眼,是李歆的。
  「歆姨?」
  「秦落,你在哪儿?」
  秦落说了位置,李歆说:「一会儿陪我出去和杯咖啡怎么样?」
  秦落说,好。
  放下电话,若政问她:「昨天的那个人?李歆?」
  秦落点点头。
  「你们怎么认识的?」若政看似无意地问。
  「朋友。」秦落说,站起来摘下大衣,「那我们就君子一言吧。若总要是没
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若政看着她消失在走廊里的身影又给自己满了一杯。
  秦落没有回家,而是在大堂里等李歆。没半分钟,李歆就从电梯走出来。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李歆瘦了很多,神色憔悴,下眼睑透着隐隐的乌青。
  秦落征求她意见,「喝果汁吧。」
  很奇怪,李歆竟然答应了。
  秦落给自己要了一杯玉米糊糊,暖暖的,入喉皆化,打着一股清香甜味,令
她食欲大开,把跟若政在一起时的压抑冲淡掉。
  「你跟那个年轻人是朋友?」李歆试探地问。
  秦落说:「算不上。」
  她真的很难界定跟若政的关系,因为父亲的事求他帮忙,他没收她一分钱。
现在,他反过来求她帮忙,她觉得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应该帮一下。如果非得定义
一下二人的关系,应该算是互惠互利吧。
  「歆姨,您身体不舒服吗?」
  李歆宠溺地看着秦落,唇角挂着欣慰的笑,「最近遇到一些事,休息不好。」
  秦落也不好再问,李歆问她:「你爸爸妈妈都叫什么名字啊?」
  秦落将父母名字都告诉她,说:「我爸去世了。」
  李歆遗憾地点点头。她从叶少川那里听说了。
  「跟你妈妈联系多吗?」
  秦落脸色暗淡下来,「我妈已经有新家了,又生了一个妹妹,我不想总去打
扰她。过年时候,给她打电话拜年了。」
  李歆抚上秦落的手背,眼圈红了,「真苦你了。」
  秦落眼圈也红了。「如果有个健全的家,父母恩爱,我也许不会是现在这个
样子,即使没有现在的成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农村种地,有父母在身边,我
也觉得幸福。」
  秦落扯了一页面巾纸递给李歆。
  李歆擦着泪,肩膀剧烈颤抖起来,「为什么不答应少川?他是真的喜欢你。
何况你们还有了叶子?」
  秦落无比冷静,似在说别人的事,「当初我跟他在意的目的就不单纯,现在
无论怎么发展,也洗刷不去当初的污点儿。离婚才几个月,我好像是觉得刚从噩
梦里醒来,那种余悸还在,生怕下一段婚姻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秦落笑笑,喝了一小口玉米糊糊,对以后充满无限期望和信心,「我觉得一
个人带着女儿的日子也不错,上班,回家,辅导叶子写作业,日子安静而祥和。」
  见李歆眼里又涌出泪水,秦落以为她在为叶少川伤心,劝道:「我不会阻止
他看叶子的,我也希望叶子在幸福、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李歆哭得越发厉害,秦落有些无措,不知自己那句话触动到她。
  「对比起,让你受苦了!」李歆说。
  秦落反倒笑了,在她看来,苦难也是一笔财富。
  当初的路是自己选的,生下叶子也是她自己的决定。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她
也问过自己,这么做后悔吗?值得吗?
  每当想起叶子皱巴巴的小脸儿,离开她时无意识的哭叫,再看现在比同龄孩
子懂事许多的叶子,能帮她操持家务的叶子,秦落觉得一切都值得,她从不后悔。
  「歆姨,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触动了您伤心的事?」
  秦落不问还好,一问,李歆泣不成声。
  秦落一页一页扯着纸巾递给她,过了好久,李歆总算止住哭,又擦了擦眼泪,
冷静下来,才说:「我也结过婚,有过女儿。」
  「您女儿呢?」秦落从来没听李歆提过,见她这么哭,估计是想起往事了。
  「我和她爸是自由恋爱,在那个年代是偷偷摸摸的,社会舆论压力很大。结
婚时婆家就不同意,后来,我怀孕,生了个女儿,婆家重男轻女,在女儿出生第
二天,婆婆就把孩子抱走了,还告诉我孩子生病没了。女儿爸爸回来再三追问,
婆婆才说,她把女儿送人了。做爸爸哪受得了啊,骑自行车出去追,在路上跟一
辆拖拉机相撞,出了车祸,人没了……」
  秦落眼圈红了,真替歆姨心疼,她这么多年一直单身,一定是因为丈夫离世
太突然,并且还是因为出去追女儿才不幸去世的,她心里一定一直有个结,这么
多年也解不开。
  「后来,女儿找到了吗?」秦落吸了吸鼻子问。
  当初,有一对上海夫妻要把叶子带走,她实在无法割舍那份血脉亲情。同为
人母,十分理解李歆心里的痛和不舍,以及这么多年对亡夫的怀念。
  「女儿被送人了,他为了女儿也没了,我的家散了,处理好后事,我就离开
了婆家,后来继续深造,也一直在寻找女儿,可一直无果。最近,才有了消息…
…」
  望着李歆红肿的眼,秦落目光灿亮,兴奋地问:「找到啦?在哪儿?」
  李歆深深望着她,愧疚、深情、心疼各种情绪齐聚胸臆间,怕惊动秦落,就
像怕惊动雪后树枝上的小鸟那么小心翼翼,她轻轻说,「你就是我女儿!」
  「啪」的一声,秦落手里的杯子倒在桌面上,粘稠的果汁蜿蜒一片。
  秦落笑,不可置信地笑,声音抖得自己听着都瘆得慌,「歆姨,您……开玩
笑吧?」
  不要说秦落不信,若不是那日秦落受伤,李歆无意发现秦落后背的那块胎记,
她也不相信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要找的女儿就这么来到她面前。
  为了确定心里的疑惑,她带着秦落的头发做了DNA检测,黑纸白字的鉴定
结果摆在眼前时,李歆又哭又笑跟孩子似的。
  怪不得对秦落那么有眼缘,看着她心里就舒坦,是冥冥之中的血脉亲情在联
系着他们。
  李歆一边工作,一边将这个消息消化几天。
  开始她想,不然就这么样吧,既然女儿一切安好,她当妈的在一边远远看着
就行,毕竟这么多年也没尽过做母亲的责任。可又听说女儿养父秦强没了,又回
想女儿跟前夫家人打架,那一幕幕场景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她坐不住了,还
是觉得认了女儿好。以后,女儿再遇到困难有自己这个妈为她遮风挡雨。
  李歆又忍了几天才决定来找秦落的。料到秦落接受这个消息一定会惊愕,毕
竟从她言谈里李歆得知,秦强夫妻从没吐过半个字秦落是养女的讯息。
  李歆感激秦家人。
  秦落傻傻坐在那里,望着李歆的目光没有焦距。
  李歆也不去打扰她,静静地流泪,静静地慈爱地看着女儿,她得给女儿一个
心理接受的机会。
  不知坐了多久,有人走过和低低的说话声,秦落似被针扎一下子反应过来。
  沙发里似有尖刀逼着她,秦落腾地站起来拎起包说:「我先走了,改天我联
系您。」然后惊慌地跑出去。
  秦落几乎是跑回家的,北风呼啸,掩盖住高跟鞋哒哒击地的声音。路灯在寒
冷的夜色里幽暗不明,几日前未消融的残雪反射着清冷的光。
  秦落任凭眼泪流淌,直到冻住睫毛影响视线才去擦一下。
  亲生父母怎么就成了养父母呢?父母离婚时,妈妈不要她,是不是因为自己
是养女?要是亲生的就会带着身边了吧?一定是的。
  能是李歆骗她吗?她用得着欺骗吗?自己带着叶子,李歆身份高贵,是副院
长,级别可不算低了,一般女人做到她那个级别就算顶天了。李歆可谓要钱有钱,
要地位有地位,她至于没事找事闲得非得认一个不相干的人做女儿?
  不可能。秦落边跑便想。最后的结论就是自己是李歆的女儿,百分之百的是。
  可是,凭空突然多出来一个妈,以后让她怎么相处?喊她一声「妈」?至少
现在,她喊不出口。
  回到家,叶子已经睡了。门口玄关处给她留了一盏灯。一进门,扑面而来一
股温暖,这种温馨的气息令秦落心情安定下来。
  秦落将李歆是自己亲妈的消息消化了一夜。第二天,把叶子送到兴趣班去酒
店。秦落记得李歆说过,今天要乘飞机回去。
  如今,再见面,秦落不再唤她「歆姨」,可是,喊她一声「妈妈」,她实在
喊不出口。「妈妈」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字眼,跟一个仅算得上认识的人喊「妈妈」,
她做不到。
  秦落帮着李歆提着旅行箱,坐上机场大巴。
  今天,二人都比昨天平静很多。
  大巴人多,说话也不方便,到了机场,坐下来,李歆关心地问:「跟少川的
事,你有什么想法?要不要我帮忙?」
  秦落摇摇头。
  「以后,妈都会站在你这边。」
  秦落心里升一起一股暖暖的感动,「我离婚没多久,还心有余悸。再者说,
我跟叶少川也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他这孩子,我还了解,心眼儿不坏,就是性子太尖锐,被家
里人惯坏了。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为了你把陈家的婚事都退了。陈曦不依不
饶的成天着骚扰他。」
  「您是叶少川的说客?」秦落问。
  李歆微微叹了一下,「确实是。上次来,就是少川特意让我过来的。目的,
一是代叶家跟你道歉,另一个就是劝说你接受少川。」见秦落怔怔看着自己,她
急忙解释,「不过,从现在开始,妈决定站在一这边,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妈
都跟你一条战线。」
  突然间,秦落就觉得有个妈妈真好。最起码无论自己做对做错,当妈的都站
在身后,那就是一股无形的力量。
  「谢谢。」秦落说。
  李歆眼圈又红了,她拉过来秦落的手握在手心儿里,「无论你怎么决定都好,
但是不能委屈了自己,无论是正确的决定,还是错误的决定,做出的时候,你自
己一定要心里高兴。」
  「我要是跟叶少川分开,会不会影响你跟他家的关系?」秦落有些担心。
  「傻孩子,我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跟谁近跟谁远,我还是分得清的。跟叶
家是朋友关系,跟你是母女关系,你说,我会向着哪边?这么多年,为了找你,
我偷偷摸摸的,好不容易老天爷把你送到我身边,即使让我下油锅,只要还你幸
福,我都愿意。再者说,叶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
  秦落用双手将李歆的手包裹住,对李歆敞开心扉:「我不是一点儿都不喜欢
叶少川,当初跟他在一起时,就喜欢上了。他把我从那个秃头老板手里救下来的
时候就喜欢上了。可我的目的是不单纯的,只是把他当做学杂费的来源。
  后来分开,又到重逢,他处处为难我,我能感觉到他是恨我的,我在他心里
的虚荣形象已经定型了。即便他现在口口声声说想跟我在一起,我估计都是他一
时的冲动,只是年少时的不甘心罢了。
  我是跟陈辉离婚后,我害怕婚姻,要是我再结婚,将来再离婚怎么办?我听
说叶少川外边也有不少女人,他自己也说过。要是以后他也跟陈辉一样在外边养
小三,包小四的,我怎么办?还离婚?离一次婚就是扒一层皮,伤痕累累,心累,
身也累。
  都说,男人结婚后从奴隶变为将军,女人结婚后从公主变为奴隶。别看叶少
川现在追得紧,结婚后也跟别的男人一个德行。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还有叶子,我不想让她经历那种父母不和的生活。与其结婚再离婚,还不如
就像现在这样,至少我心里是宁静的,叶子身心也正常。
  叶少川要是想叶子,可以随时来看,我不会阻止他。安安静静的,现在这样
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其他的我不想费脑筋去想,太累了。「
  李歆心疼看着秦落,哑着声说:「难为你了。」
  又一班飞机落地,陆陆续续旅客出闸。
  「川哥……川哥等等我……」清脆的女声响起。
  秦落和李歆齐刷刷朝声音来源处望过去。
  叶少川大步流星,两手空空,他身后追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那女子秦落
见过,陈曦。
  李歆站起来,看着越走越近的叶少川。
  叶少川一肚子的火气,也没注意身边状况,当发现李歆时,及刹住脚步,
「歆姨?」在看见李歆身后的秦落,更加惊诧:「秦落……你……」
  歆姨和秦落怎么在一起?
  这个疑问来不及多想,陈曦已经追上来,一把拉住叶少川衣袖。她也看见了
李歆,忙着唤了一声「歆姨」,在看秦落,脸色就冷了。
  对秦落,陈曦印象深刻。叶少川曾经的一瞥深深印在她脑子里。
  女人的心是敏感的,尤其是恋爱中处于弱势一方的陈曦。叶少川越是对她无
情,她越是不甘心,患得患失的。今天,看见秦落,不禁问叶少川:「川哥,是
不是因为她,你退婚?」
  叶少川冷声斥她,「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还死皮赖脸干嘛?女孩子就要矜
持些,不懂?」
  对陈曦来说,叶少川的回答更加欲盖弥彰,令她更加肯定,就是眼前的这个
女人还得叶少川退婚了。并且,在家里,她也听父母断断续续说了些叶少川的事,
她就问,你们说什么呢?
  父母遮遮掩掩的的,说:「退了就退了吧,叶少川这孩子太不着调,都把裸
着身子的视频弄网上去了。」
  陈曦这才知道,叶少川被停职了。
  父母见瞒不住了,就跟她说了一个大概,大意就是叶少川喜欢上一个离异的
女人,姓秦。
  「叶少川,原来我爸妈说得没错啊,你喜欢的人就是她吧?她姓秦,是不?
她是离婚的是不?是她害得你退婚,是不?我都怀疑,当年别人说你跟一个女孩
子同居,这么多年还一直对人家念念不忘,我还敬佩你,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
此。见着这个离婚女,就把当初的初恋情人忘了?你也不过如此!离婚的女人就
跟穿过的破衣服似的,你有什么喜欢的?」
  「陈曦,注意点儿自己形象,你是大家闺秀!」李歆看不下去了,压低声音
吼了她一句。若是换做平时,她是能忍的,现在,陈曦侮辱了秦落——自己的女
儿,当妈的当然不让了。
  叶少川冷冷的,目光从未有的阴沉,眼里风起云涌,酝酿着一场巨大风暴。
  「陈曦,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缠着我。我们早就没关系了!要不是碍于陈
叔的面子,我敢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知道吗?我喜欢穿旧衣服,就不喜欢你!」
叶少川指着她,一字一句说。
  陈曦面子挂不住了,见秦落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边,淡定的跟没事人似的,
更加来气了,把本该撒在叶少川身上的气全都撒在秦落身上。
  「别以为自己跟仙女似的,你就是一双别人穿过的破鞋,叶少川只是玩玩儿
你,他女人不计其数,你只不过是其中一个!」陈曦瞪着眼冲着秦落喊。
  秦落无比平静,真就跟自己没关系似的,她笑着望着睚眦欲裂的陈曦,「可
是,我毕竟有机会成为他众多女人里的一员,不像有些人,连站在起跑线上的资
格都没有,就输了。」
  「秦落——」陈曦大喊一声扑上来。
  秦落轻巧一闪,李歆挡在女儿身前。
  陈曦一伸手就挠向李歆的脸。
  秦落眼疾手快,一扯李歆,把自己暴露出来。虽然把李歆拉开了,自己也早
有准备,还是被陈曦尖锐的手指尖刮伤了脸,几道鲜红的血印子暂时就呈现在叶
少川目光里。
  叶少川一把揪住陈曦衣领,提溜小鸡似的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啪的一巴掌打
在陈曦脸上。
  他没下狠劲儿,可旁人仍旧听到一声脆响。有旅客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记住,这个女人只有我能动,你没有权利动她一根手指!」叶少川目光狠
戾,跟淬了毒的箭似的。
  「川哥,我是你正牌女朋友,她只是一个狐狸精!」晨曦顾不得脸颊火辣辣
的疼喊。
  「以前是,现在早就不是!我已经正式跟陈家退亲了,我还给你父母跪下道
歉了,你没看见,还是他们没跟你说?女人就该有女人的含蓄,你这样死缠烂打
有什么用?你越是这样,我越瞧不起你,从心里鄙视你,从心里把你踩到尘埃里!」
  「她是狐狸精!」陈曦指着秦落。
  秦落微微转过头,懒得看她一眼。
  「她是狐狸精还是蜘蛛精,我喜欢就好。你无权置啄!」
  「你——叶少川,你够狠!」陈曦颜面尽失,捂着脸跑开。
  李歆先反应过来,推了叶少川一下,「少川,赶紧追回来,别出什么事。还
有,你一定处理好陈曦的事,千万不能让她再出来伤害秦落,陈辉家的事,就是
教训。」
  叶少川凝望秦落几秒,说:「好。」转身追陈曦去了。
  秦落送李歆来到安检口,眼看着李歆拉着小旅行箱进去,她小声说了句:
「妈,一路平安。」
  不知李歆是无意识回头,还是听见了,她脚步滞了一下,眼含泪花,欣慰笑
着冲她摆摆手,「回去吧。」
  秦落站在那里看着李歆进了候机室,这才转身出来。边走边长长嘘口气,不
知道她听见没有?但愿没听见,可看她高兴的样子,似乎听见了。算了,不去想
了。
  第一声「妈妈」喊出口,以后就容多了,渐渐的就成了习惯。
  秦落做晚饭的时候,叶少川回来了。
  秦落跟他说,「把我家钥匙留下吧。」
  叶少川说:「没钥匙我也能进来。」她忘了他是干什么的么?
  叶子白了叶少川一眼,「撬窗撬门是偷盗行为。」
  叶少川笑。「爸爸不用撬,只用一个细细的铁丝就可以把门打开。」
  叶子冲厨房喊:「妈,以后咱家换把结实的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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